蕭內閣政策缺乏連貫性

富邦金融集團總裁蔡萬才廿三日表示，經歷金融風暴的衝擊，國內本質並沒有受到傷害。 至於對內閣的政策與官員的領導，蔡萬才則強調，國內政務官多由事務官升任，因此缺乏「 實戰經驗」，而且膽子比較小。他稱許蕭萬長是一個「很好的事務官」，但卻未必是好的政 務官，因為政務官的「LEADERSHIP」（領導特質）很重要，再加上蕭內閣的政策缺乏連貫性 ，太少又太慢（TOO LITTLE,TOO LSTE），使得民眾缺乏信心。蔡萬才強調，目前股市瀕臨崩 潰邊緣，內閣應該要有更積極的作為。

蔡萬才也認為，政府公權力不彰，最近的經濟犯罪，政府都是選擇性辦案，而且人抓了又 放出來，是「政府羞辱自己」，才使金融風暴不斷發生。此外他也認為這次風暴主要是企業 第二代出問題，但在經過金融風暴的教訓後，這些出問題的企業家第二代，應該要更了解建 立制度的重要，而因發生這次風暴，他們這些第一代恐怕都要延後幾年退休了。以下為專訪 摘要：

問：近來蕭內閣為了刺激景氣，提出了許多政策，像企業紓困、拉 抬房市、股市等措施，但今天又傳出行政院院長蕭萬長有倦勤之意，你認為蕭內閣的問題究 竟出在那裡？

 答：現在的內閣感覺上相當弱勢，財經內閣的表現也不是很好。其實內閣官員個別看起來 都不錯，問題可能是出在蕭萬長的領導特質上，所以感覺起來內閣不夠果斷，政策沒辦法貫 徹，變來變去，令人對整個內閣也不是很堅強。如果領導特質夠強，大家才會有安全感，跟 著你做下去，否則大家做起來就會怕怕。

蕭萬長是很好的事務官，但他不一定是很好的政務官。這也是我們官僚體系的問題，政務 官都是由事務官慢慢爬上來的。蕭萬長歷練很夠，他可以做很好的分析，但是膽子不夠大， 政務官要的是另外一種型。因為一來沒有在企業界工作的實戰經驗，二來又怕失業沒有工作 ，所以做起事來就比較死板。

像這次調降證交稅的事，官僚體系的看法就與工商界的看法差太多。工商界很急，但跟他 們溝通他們又聽不懂。現在的問題是股市都快要崩盤了，大家都已經虧了，他還在算減少這 些收入會增加其他人的負擔，其實這只是短期不得已的措施，而且優先次序絕對比賦稅公平 要高很多。

所以長期來看，我們的社會還是要學美國的例子，從企業界多延攬人才來當政務官，政務 官下來以後企業還搶著請去。這種制度要建立起來，不然就會像現在一樣，大家都很急，只 有蕭萬長不急。

問：面對國內接二連三的金融風暴與企業財務危機事件，您認為問 題究竟出在那裡？

 答：在談到經濟問題之前，首先要指出的就是目前政府公權力不彰，是造成社會亂象的根 源之一。像最近很多爭取資遣費或環保抗爭事件，警察都只在一旁維持秩序而不處理。其實 在法治國家，如果抗爭行動構成妨害自由或毀損他人財物的時候，警察就應該依現行犯去逮 捕他。這樣社會上才會有法治，廣大的民眾才會比較有安全感，國家經濟也才能夠發展。

像最近的很多經濟犯罪，政府也只是選擇性的辦案，人抓去關幾天就又放出來了，這樣是 政府自己羞辱自己，人民視法律為無物，才會有這麼多金融風暴產生。

問：那麼政府應該怎麼解決目前國內企業與金融體系的危機？

 答：近五、六年來國內的金融機構太多，互相拚業績，降低授信的門檻，使得以前在邊緣 的客戶也可以很容易就借到錢，負債比太高，是產生問題的主要原因。還有現在出問題的企 業，是因為企業主自己也是大股東，還沒有把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開，公司辦現金增資時，自 己也拿很多股票或擔保品到銀行去借錢出來，結果去年台灣股市一直在盤低，他們擔心跌破 承銷價，所以又拿公司的錢去護盤，護久了自然負擔就愈來愈重，最後就爆出問題來了。

其實這些企業像東隆五金、國揚的本業都還是很好，問題只是出在少數的企業主比較不負 責任，所以政府這些紓困的措施也是無可厚非，因為企業毀掉對社會也不好。

政府這些措施都是不錯的，但問題是出在「太少又太慢」（Too little, too late），像 當初日本政府一樣。其實蕭內閣如果在金融危機剛發生時趕快下特效藥，說不定只要一種藥 就已經好了，結果現在病已經拖久了，三、四種藥都同時下還未必有用，因此變成信心問題 。就拿股市穩定小組來說，負責的人對股性不清楚，又是學者從政，結果反而護得不成功。

問：你剛剛提到日本政府的問題是「太少又太慢」，我們會不會像 日本一樣，變成長期的經濟不景氣？

 答：日本的泡沫經濟會出問題，是因為它沒有完全按照美國的方式在做，美國人與人之間 的關係有法律規範，但日本在戰後雖然財閥的股權被打散，可是企業之間盛行交叉持股，歷 任的社長又互相掩蓋壞帳，結果問題就愈來愈嚴重。此外，日本的企業傳到現在已經是第三 代了，他們在戰後出世，沒有經歷過民生疾苦，競相去買大樓，玩金錢遊戲，搞出一大堆出 問題。

台灣的情況沒有日本那麼糟，我們只有金錢遊戲的問題，還沒有壞帳問題。現在這些出問 題的企業主多半是四十多歲、不到五十歲的第二代，我們國內的第一代都還在，像王又曾、 王永慶都還不敢放手。所以經過這一番金融風暴以後，相信第二代會變得更成熟，而且企業 經過療傷恢復之後，還會站起來。

問：你剛剛說經濟已經要崩盤了，但又說經濟體質還不錯，究竟情 況是如何？未來國內的經濟景氣到底會怎樣？

 答：要崩潰的其實是股市，經濟的本質還是沒有受傷，不過台灣已經走向資本大眾化、證 券化的道路，所以資本市場不能夠讓它崩潰，不然企業想再投資發展都不可能了。

以景氣來說，實際是受到外在環境的影響，所以去年的經濟成長率只有百分之四點多。不 過我看今年下半年東南亞和日本都會起來，美國有柯林頓在那裡，目前的景氣在今年內也不 至於形成泡沫的危機，所以今年外在的環境會比去年好。

問：那國內的情況呢？未來經濟發展的方向應該怎麼走？

 答：國內應該不會太好，但也不致於太壞。現在主要的問題是國內產業轉型的速度不夠快 ，政府應該趕快把過去靠勞力密集產業賺來的錢都集合起來，學習瑞士、新加坡發展高科技 的東西，像通訊、航太產業這種低污染、高附加價值的產業，而不是讓傳統產業拿著錢到大 陸去。此外，高耗能、高污染的產業像石化、鋼鐵業如果能淘汰，台灣就不必再蓋核四了。

問：現在大家都對房地產的後市感到悲觀，你的看法如何？

 答：我看只有台北市區內的房地產行情比較沒有問題，這要感謝李登輝總統在擔任台北市 長任內，排除壓力，一次實施了容積率管制，使得台北市沒有發生搶建的問題；而台灣省則 是因為沒有一次實施容積率管制，造成建商大量搶建，累積了大量的餘屋，這些房子恐怕要 花長時間去消化，特別是桃園以南的地區，包括高雄、台中兩地，餘屋量都非常驚人。

就以富邦在高雄蓋的辦公大樓為例，房子蓋得比富邦在台北的一些大樓都要氣派，但是， 一坪租金一個月只有七百到八百元，而且出租率只有一半左右，房子蓋在那裡根本是在養蚊 子；而在台北東區富邦的辦公大樓，不僅一坪租金比高雄要貴上幾倍，而且還有人在排隊等 著租，單從這個例子就可以看出兩地房地產市場的差異有多大。

正因為目前市場餘屋已經太多了，我認為，政府原本要執行的眷村改建計劃，現在根本不 必做了，政府應該直接給眷戶錢，補貼他們去外面買房子，如此不僅眷村可以打散，還可消 化一些餘屋；此外，對於一些位於菁華地段的眷村若要改建，政府根本應該予以限制，並將 這些菁華地區的土地做其他的開發利用，以免因為建物設計不良，破壞了都市的景氣、糟蹋 了土地，最近台北市敦化南路的仁愛國宅眷村改建，不就發生了問題嗎？

問：經歷這波金融風暴，因為股票和房地產價格滑落，各個金融機 構幾乎是全面受傷，外界對於富邦去年受創的情況有很多種說法，到底富邦的損失有多大？

 答：富邦旗下的証券、証券金融公司、銀行確實都在風暴中承受了一些損失、繳了學費， 但是，受創的程度絕對不如外界傳聞的那麼嚴重，全部損失加起來大概是二十幾億元，還不 到三十億元，相較於富邦集團總共八二三億元的淨值，這些損失我們不僅負擔得起，而且影 響非常小。整體來看，去年集團還是賺錢的，只是比前一年度少賺了一些而已，像富邦產險 公司去年獲利就還有十七億元。

至於集團旗下公司發生損失，主要就是証券在年底時一次提列了十二億元的虧損，証金公 司也提列了約十億元的備抵呆帳損失，再加上銀行因為貸款給國揚集團，拿到了一些國揚的 股票，所以也必須認列損失。其實，比起其他的金融集團，富邦受創的程度並不算嚴重，這 從問題公司的債權銀行召集人，富邦一家都沒有即可看出。總計到去年底為止，富邦整個集 團包括產險、壽險、銀行、証金、証券、投信和建設公司的資本額，合計為五九五億元，所 有關係企業的淨值則為八二三億元。

問：富邦在經營政策上是否因此有所調整？

 答：雖然富邦這次損失並不嚴重，但是，在繳了這些學費之後，我們也確定未來在投資方 面的三大考慮重點，那就是安全第一、流動性排第二，接下來才是考量投資利益；而且對於 一些風評不好的企業，即使這些企業很風光，也絕對不往來。因為只要有了往來，將來要斷 就很難。事實上，從事金融業最重要的是細水長流，公司要做得久、不能只追求做大。

問：你剛才提到國內這次金融風暴出事的企業家多是第二代，你認 為在經歷這次風暴後，企業交棒是否會延後？富邦是否也計劃要做一些內部的改革？

 答：我看我們這些第一代的人，又得延後三到五年才能退休了。所以，我一直認為做老闆 是很歹命的，以前的人說，世上第一笨的人是做老闆，第二笨的就是做爸爸，因為這兩種身 份都不能辭職，而且如果一旦做不好，連名譽都會破產。

不過，我想在經歷過這次風暴的洗禮後，這些第二代的企業家將會比較成熟，因為他們終 於了解生意如戰場的道理，在經歷過手榴彈爆炸的震撼教育後，大家才知道什麼叫作風險。 這些第二代開始掌權的時候，因為經濟環境發展都很順利，所以根本不了解什麼是風險，現 在有了這次的經驗，從事投資自然會比較小心。

對富邦集團來說，為了不讓企業再次陷入巨大的風險中，我們內部已有共識，就是未來除 了企業要朝由專業經理人負責經營的方向走之外，為了避免公司在從人治過渡到法治的過程 中，引進的專業經理人又把公司變成「人治」，所以，富邦未來除了各關係企業各自有內控 制度外，還將在集團總管理處再建構一個內控小組，這個內控小組未來將會配合外面聘請的 會計師，對各個關係企業進行查帳的稽核工作。

此外，針對集團未來各關係企業的投資行動，我們也計劃成立一個投資業務委員會，讓所 有的投資決策，必須透過一定的程序審查來進行，而不是一個人說了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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